回忆姑父李宗仁

李嘉球/文

1931年“九·一八”事变后,全国掀起反日怒潮,上海各大中学纷纷罢课,学生组织起来,走上街头,游行示威,宣传抗日,强烈要求政府抗击日军,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之声响彻云霄。那时我在上海浦东中学读完高中二年级,眼看一时未能复课,心想只有一年就高中毕业,辍学可惜,加上姑母听说上海很乱,不放心,写信催我转学回广州。我与同窗好友陈强政一道回广州，一时找不到理想的学校,闻说广西大学由马君武博士出任校长,学校办得非常出色,名闻全国,我们决意转学西大预科(本科学前班)，便专程赶到梧州谒见马君武,不巧的是西大招生已过,预科生已满额,我们大失所望,我便又回广州,住姑母处等候转学机会。时姑母正携幼邻表弟从香港回到广州入学,租住东山庙前西街，便于幼邻走读培正中学。正巧姑父与郭德洁亦在广州,住东山马棚岗,两家相隔不远,为了转学,我到姑父处讨主意。那天,我去到姑父处,看见有客人在厅里与姑父说话,想不到竟是马君武,大家都感到意外,姑父介绍:“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西大校长马君武博士。这是我侄儿李嘉球,在上海读书,这时回来,大概是学校罢课,读不成书回来吧?是不是,嘉球?”马君武接口说:“令侄正想转回西大读书呢,前天我们在梧州刚见过面………”姑父问起学生运动情形,我一一回答了，然后说:“现在罢课对我来说,只差一年高中毕业,辍学太可惜了,加上姑母担心我在上海不平安,要我转学回来,我们广西学生在上海早闻说西大办得很好，并设有预科班(相当于高中),我们一心想转回西大预科插班,然后再考本科，前几天专程去谒见马校长,可惜招生已过,预科班已满额,正在为难呢。”姑父对马君武说:“马校长是否可以想想办法?”马君武说:“等我回去看看情况再说吧。并嘱我到梧州等候消息。说话间,郭德洁从楼上下来,问我:“什么时候回来的,听说上海很乱，上不成课了是吗?"我说:“正因为上不成课我才回来的,想转学到西大念预科,谁知错过了招生时间。”郭德洁说:“那就请马校长帮忙好啦。"姑父说:“刚才跟马校长说好了,已答应想办法,叫嘉球到梧州等消息。”

姑父与马君武继续说话。马君武说:“西大教师队伍不错，只是图书跟不上,经费不足呀!要请德公大力支持才好。”姑父说:“西大一定要办好,经费不足等我同黄旭初商量。自己的大学嘛,总要不落人后,不说跟清华、交大那些久负盛名的老牌大学比,但是向中山大学看齐可以吧?”马君武说:“谈何容易呀,中山大学基础好,实力雄厚,我们要办成中大的规模,就得有钱,教授们总不能喝西北风呀!”姑父再说一遍:“西大是一定要办好的,马校长你放心好了。”

我看姑父与马君武谈兴盎然,便与郭德洁到屋外随便走走聊天,不知不觉已是午饭时分。姑父留马君武便饭,马君武并不推辞,姑父知马喜欢吃白切鸡,便叫郭德洁到厨房交代。

姑父自奉俭仆,但每逢客来,却不吝惜,这一餐除白切鸡外，还有一盆加辣五柳鱼,两炒菜,一豆腐清汤,虽不丰盛,但大家吃得津津有味,并随意喝了一小杯白兰地。姑父因知马君武素喜食鸡尾,特挑了一块鸡尾敬他,马君武笑嘻嘻地接过来,笑说:“德公在用兵上知已知彼,在生活上也知已知彼呀!”大家哈哈大笑。

饭后,喝了茶,马君武先行告辞,我也随后告别姑父及郭德洁。翌日下午即赶回梧州,去西大见马君武,他说:“你们转学的事,我已跟教务长讲了,同意你们到预科三年级插班,你们携成绩表去注册好了。”这样,我和陈强政同学便幸运地进入蝴蝶山广西大学校园。